春節

今年的春節比往年來的要早，元旦的假期剛剛結束，緊跟着的就是全省的期末聯考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游未晞從床上探出頭，尋着咳嗽聲的方向看去，就發現桑绛站在陽臺上，抱着課本在複習昨日的易錯點。

她翻身下床，扯過床尾的外套，揉着惺忪睡眼靠近，在抱住她前關了陽臺的門。

桑绛聽見腳步，立刻放下書轉過身，十分自然的在她臉上“吧唧”一口，被瞪了也毫不在意，沖着她笑的燦爛。

“這麽冷的天在外面站着，怎麽不凍死你。”說罷，游未晞親自給她披上了外套。

“我又不冷。”桑绛撇撇嘴，又像塊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。

游未晞微微擰起眉頭，盯着桑绛蒼白無血色的嘴唇，不禁擔憂起來：“你最近怎麽回事，氣色這麽差？”

桑绛對身體的異常毫無察覺，湊到鏡子面前，看了看自己的面色，語氣依舊平靜如常：“有嗎？可能是太累了吧，再堅持兩天就好。”

說罷，桑绛又沒臉沒皮的抱住游未晞，在她脖頸上輕輕嗅聞，癢的游未晞連連掙紮。

“櫻花味的，你昨晚偷偷用我沐浴露了？”

游未晞有些心虛，不自在的躲避她的目光：“我的用完了，就……借你的用了一下。”

桑绛看她這副心虛模樣哭笑不得，哄小孩似的揉揉她的腦袋：“用就用嘛，我又不怪你，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你買一箱。”

游未晞無奈，桑绛總喜歡用這種逗小孩的語氣和自己說話，無論提了多少次，都沒有任何作用。

“我才不要呢，一整箱的沐浴露，得用到猴年馬月去。”

桑绛嘿嘿一笑，又賤兮兮的把臉往游未晞嘴邊湊，滿眼的期待：“那你親我一口，給我點愛的鼓勵嘛。”

游未晞立刻警覺，伸出手指，輕輕點着桑绛的額頭把人推遠，壓低聲音提醒她：“咱低調點行不行，學妹還在屋裏呢。”

“她們早就睡着了，沒關系的。”

下一秒，桑绛推開陽臺的門，猝不及防的與躲在門後來不及逃跑的兩人四目相對。

瞬間，全場鴉雀無聲。

喬渡秋：“天哪！我磕的CP是真的！”

期末考結束，最後一批學生先後走出考場，臉上卻沒有放寒假的喜悅之色。

高三的假期自然是要被“壓榨”的，聽到假期只有十天的通知之後，所有人都格外的平靜，似乎早就在預料之中。

游未晞最後掃視一眼宿舍，确認無誤，從桑绛口袋掏出鑰匙，鎖上宿舍大門。

2031年，除夕夜。

游未晞的手機突然受到來電提醒，接通之後，傳來了張清的聲音。

“晞晞，別墅已經布置好了，小姨請了五星級廚師來家裏做年夜飯，一會兒小姨來接你好不好？”

游未晞剛想拒絕，誰知下一秒張清的話，立刻讓她瞪大了眼。

“我還邀請了桑绛同學一家，她們一會兒就到。”

十分鐘之後，許久未見的跑車停在樓下，張清依舊如平時那般，穿着一身氣質豔麗的緊身裙，優雅的靠在車門邊，等着游未晞上車。

游未晞一身紅色長裙出現在張清面前，看得她微微一愣，随後立刻發出一聲贊嘆：“這身衣服真漂亮啊，很襯你。”

“謝謝，”游未晞揚起嘴角，保持禮貌疏離的态度：“你今天也很美。”

跑車速度極快，在年末灰暗的海岸邊疾馳，穿過空曠的街道，最後抵達熟悉又陌生的別墅群。

管家早早在門口等候，見人進來熟練接過張清手中的外套，領着別墅裏其他傭人默默退了下去。

院子裏早早貼上了書法大師親自提筆的大紅對聯，歐式風格的客廳裏挂着精致醒目的紅窗花，看着格外別扭。

“快坐快坐，桌上有洗好的車厘子，先吃着，她們一會兒就到。”張清展現出以往難得的熱情，說着便把一整盆車厘子塞進游未晞懷裏。

游未晞自然沒心思關注又大又紅的車厘子，一扭頭的功夫，就推開門跑到院子裏去了。

張清看着她那副期待又緊張的模樣，松了口氣，随即便是滿心的歡喜。

不久之後，遠處的車燈照亮整個院子，刺眼的光在黑夜裏越靠越近，亮的睜不開眼。

“未晞！”

桑绛從車上跳下，不顧一切沖進院子裏，緊緊将她抱進懷裏。

桑映梨和姜辭影手挽着手，在後面不急不緩的跟着，看着院子裏這兩個緊緊相擁的小孩，臉上寵溺的笑怎麽也藏不住。

張清聽見聲音從屋內走出來，見到她們立即熱情的招待，笑盈盈的将人迎進屋來。

“汪！汪汪！”

游未晞被突然的狗叫吓得一激靈，低頭一看，竟是桑绛家那條許久未見的邊牧。

“姜波波？”

桑绛驚訝的瞪大了眼：“你還記得它？”

“當然記得”游未晞看着在腳邊轉圈圈的小狗，語氣平靜：“第一次見面就把我吓得不清。”

桑绛心虛的摸摸鼻子，試探的往下問：“那你現在還怕嗎？”

游未晞盯着它的腦袋沉思，片刻之後，猶豫的點了頭。

姜波波看懂了她的意思，立刻垂下耳朵，十分委屈的趴回桑绛身邊。

“不過嘛……和姜波波這樣可愛的小狗交朋友，我還是願意嘗試的。”

姜波波猛地擡頭，大大的狗狗眼瞬間亮起，搖着尾巴就再次跑向游未晞。

游未晞雖抗拒，不過還是盡力和熱情的小狗互動，在它把腦袋伸過來的時候下定決心，閉緊雙眼，把手伸向小狗毛茸茸的腦袋。

桑绛滿眼含笑，當即舉起手機，拍下這副難得的“奇觀”。

“來吃年夜飯啦！”

大人們早早就圍在餐廳附近，朝客廳方向一喊，小狗便第一個沖了出去。

桑绛牽起游未晞的手走過去，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入席。

小狗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下聽四周的歡鬧，桌上的人紛紛舉起高腳杯，迎着窗外絢爛的煙花和震天響的爆竹聲，滿含笑意的道出那句：

“新年快樂！”

游未晞在最漂亮的夜空下看向桑绛，忽然撲哧一聲笑了。

桑绛撐在陽臺的護欄上，聽見笑聲轉過頭去，就發現游未晞正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，臉上那樣燦爛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。

她一時間看傻了眼，盯着她，剛想說的話再也說不出口，滿腦子都是游未晞方才的笑容。

“看着我做什麽？”游未晞歪歪頭，沖她眨了眨眼。

桑绛的反應慢了半拍，半天才搖搖頭，舒展了緊皺的眉頭。

“樓上兩位！準備好，我要放鞭炮了！”

話音落下，桑绛還來不及伸手，自己的耳朵就被游未晞的手覆上，不松不緊，卻能恰到好處的感受到她的體溫。

霎時間，火花在院中炸開，噼裏啪啦的巨響猝不及防吓了游未晞一跳，下一秒，她整個人就被桑绛抱進懷裏。

新年的鐘聲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敲響，緊跟着的，是無數人發出的對新年的期盼。

游未晞的願望很簡單。

“我只希望阿绛金榜題名，歲歲平安。”

春節過，年初四，冬風淩冽。

兩人再次搬回空無一人的宿舍，下一回搬走，便是要等到夏季了。

游未晞将箱子塞進行李架，轉頭抱起書本，拉着桑绛往教室趕。

此刻教室門口擠滿了人，裏三層外三層的圍在門邊，七嘴八舌的不知在讨論什麽。

關思逸站在椅子上，手裏舉着對聯認認真真的比劃，一見兩人過來，立刻就招呼道：“你們來的正好，幫我看看對聯的位置，這裏怎麽樣？會不會歪？”

“不歪不歪，”游未晞蹦出來，認認真真指點：“再往下一些，這樣對稱。”

很快，高三一班兩扇大門都被貼上了喜氣洋洋的大紅對聯，以及不知誰寫的，略有些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。

莫名的，在這片歡聲笑語中，還真有了些過年的喜氣，因學習産生的疲憊也淡去不少。

譚老師抱着一沓厚厚的試卷走進教室，一改往日溫和的做派，狠狠将試卷摔在講臺上，又是重重幾掌，拍的桌上的粉筆灰揚起，飄散進空氣。

所有人吓得不敢吱聲，灰溜溜的回到自己座位上。緊張之餘，更多是不明所以。

“都在乾什麽？快高考了不知道嗎！整棟樓就你們最吵！樓上物理班都下來投訴了！你們到底想乾什麽，有沒有一點抓緊學習的意識！”

桑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，心不慌面不亂的撐起頭，桌下的手時不時戳一戳游未晞，或是捏着她耳後的一撮小辮子默默把玩。

“班長！還在發呆！”

譚老師突然大聲一吼，吓得桑绛“虎軀一震”，手一抖差點把游未晞的頭發扯下來。

“你看看你，身為班長，哪有一點認真學習的樣子，怎麽給全班同學做表率？”

桑绛默默低下頭去試圖裝乖降低存在感，可臉上還挂着事不關己的傻笑，偷偷朝游未晞擠眉弄眼的逗她開心。

講臺上的人嘆了口氣，最終不再說什麽，緊接着便低頭替學生們數卷子。

開學的第一課，是以随堂小測展開的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便是在漫無天日的刷題和複習課中度過。

深夜，游未晞坐在書桌前，心思不在面前的數學題上，反而盯着角落的日歷思考的出了神。

桑绛早就困的睜不開眼，往身側一摸發現空空如也，這才眯着眼往床下看去，發現了正在沉思的游未晞。

“你還不睡啊？”

游未晞輕嘆口氣，擡起頭，看向雞窩頭的桑绛：“是我燈太亮打擾到你了嗎？”

桑绛搖搖頭，爬到床尾，朝她伸出手：“過來陪我。”

游未晞無法，只好熄了燈，牽着她的手爬上床。

被窩裏格外溫暖，桑绛熟練的把人挪到靠牆的位置，像抱大型抱枕似的抱住她，将額頭輕輕抵在她的後脖頸上。

“你太瘦了，抱起來硌的我手疼。”

游未晞沒有動彈，默默換了個姿勢，好讓兩個人都舒服一些。

見游未晞不說話，桑绛又抱緊了些，整個人緊緊貼着她的後背，迷迷糊糊的再次開口：“你不準……不理我……”

游未晞知道她困的不行，便不打算說話，在她話音落下之後，就像哄小孩似的，小心翼翼側過身，隔着被子在她身上輕拍。

桑绛幾乎是一秒入睡，很快便睡的平穩，只不過呼吸的頻率看着仍舊不太平常。

她心想着，總歸有些擔心，開始盤算着高考之後該用什麽方法勸桑绛去醫院檢查檢查。

不過眼下似乎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
桑绛的十八歲生日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